往生，未央

  《茶馆》，都知道，老舍的。1958年的作品吧，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，也是我唯一能够通篇背诵的话剧。实在是太牛了。老舍的茶馆，其实本来想要写的更宏大的，叫《秦氏三兄弟》，就是把茶馆里面的秦二爷的故事扩展，把他们三兄弟作为故事主线。在这个构想里，茶馆只是一个小的点缀。后来是谁忘了，告诉老舍，说这个题目有些大，但是茶馆一段却是非常精彩。于是最后老舍就把它挑了出来，仔细写了写，成了今天的茶馆。

  老舍应该说也是个唯唯诺诺的人，正经的北京人，大概也都是这个样子。他是向来怕事的，以至于像离婚这样的作品之后有过很多次删改。比如离婚里有个人物，原来是叫做“马克同”的，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，这个人是一个特别刻板的人，很无聊的人物。还有后来版本里见到的“闹学生”，在初版本里是“闹共产党”。所以现在老舍的研究还是有很多麻烦，主要就是版本里面，况且老舍之死也是一个很不能说的东西，所以老舍的研究说实话并没有太多进展，或者说成果不是很高。

  还说茶馆，这个作品目前可以见到的，应该是有三个版本。一个是电影版的，还有一个是92年北京人艺复排茶馆的一个片子，是现场版的。这两个版本都不错，关键是演员好，王利发掌柜是于是之，刘麻子是英若诚，松二爷黄宗洛，等等，记不住了。92年这个本子，也有不好的地方，就是这些人岁数都大了。尤其于是之，在舞台上已经有忘词的现象了。据说话剧版是还有一个80年代的版本的，但是目前见不到。然后还有一个版本，是在话剧结束之后远方传来了团结就是力量的歌曲，这个版本现在也见不到了。还有一个版本，就是现在的北京人艺演的。王掌柜是那个叫梁冠华的胖子演的，说老实话这场我是在剧场看的，感觉不好。虽然剧情是一样的，可是演员，总像是在模仿前辈。而他们的前辈太优秀了，他们学不来。搞得就好像是流氓在经营茶馆的样子。总之我以为是不好的。

  老舍写茶馆，本来就是想向党靠拢的。老舍在解放后还是有很多麻烦的，他解放前有很多作品都提到共产党的问题，关键是有很多褒贬，这个就麻烦大了。尤其是1932年写的猫城记，虽然我以为是一部不错的作品（据说老舍就是因为这个险些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，这个不好说，舒乙好像是这么说的），可是后代的文学史评论都是不好的。这部作品也给老舍解放之后带来了很多麻烦，很多。向党靠拢，这是老舍的初衷，他也从这点出发，创作了像茶馆，龙须沟这样的作品。可是茶馆，是对老舍有很多打击的。这部作品首演之后，曾经有人找到老舍，让他给作品“加红线”，就是要加入红色的内容，这对老舍打击是很大的。后来据说是另外有人替他加的，老舍看了演出之后，一言不发，直接走了。

  茶馆这个地方，真是一个很好的地方。我原来的学校就在北京天桥的旁边，这个地方的茶馆在当年是很发达的。当年，在宣武珠市口的旁边，有个小地方，叫山间口，这个地方是原来各种苦力集中的地方（这一点郭德纲讲的比我清楚），每天早晨就在这些地方等活儿，所以这地方，茶馆是很发达的。茶馆在别的地方也有很多，广东人每天早晨吃早茶，不过我不能特别肯定他们具体是怎么吃，据说是要一壶茶两屉包子这样的，不好说，没见过。我去苏州的时候，在观前街上是有一家茶馆的，上去要了一壶碧螺春，味道一般。这苏州就是产这个的，味道应该更好一点的。

  茶馆，跟现在的酒吧一样，也是有分类的。有所谓书茶馆，就是有人讲评书的。还有就是有唱单弦时调的，还有一些是南方剧种，比如评弹的。现在的酒吧也是，有慢摇的，也有静一点唱民谣的，我学校原来旁边的人声酒吧就是一个静吧，特好，那次纪念王洛宾逝世多少周年，搞了一个活动，我特意逃了晚自习去的，结果没开成，因为人数超过了100人。在中国超过100人的活动是要报批的。后来据说是过了几天又开了一次。茶馆真是个好地方，就像《茶馆》里写的，有提笼是有架鸟，说蛐蛐蝈蝈也都养得好。但是现在这地方的生意是没落了，或者说高贵了，一般上茶馆的都是有钱人了，上那边也绝对不是瞎扯淡去，都号称去“谈事情”了，再雅一点的，还要有个漂亮姑娘旁边弹着筝，然后两个人下五子棋的。过去的茶馆，是正宗的平民消费场所。也是挺有意思的，解放前的舞厅都是上层人士的地方，如今却成了最无聊的内退的大叔大妈去的地方，甚至成了滋生中年婚外恋的场所。台球本来在国外也是个高雅运动，在90年代倒是成了中国农村一个很普遍的娱乐项目。要不然说很多事情实在是有意思。

  泡茶馆是要有闲心的，比如听书，一部说岳全传要好几百回，这要是在茶馆里听就是个力气活，就跟天天守在电视前边看韩剧似的。韩剧这个东西拍的就是好，看过了第一集可以直接看第40集，中间的剧情完全可以想象出来。

  还是回到《茶馆》，扯远了。这里边的人物是极其有意思的：刘麻子，职业倒卖人口的，“买卖人”，买卖人的；松二爷常四爷，这都是正统旗人；秦二爷，算是个民族资本家，不过下场不是太好；唐铁嘴，算命的，他儿子接着是干这一行的；王掌柜的，茶馆掌柜。其他人物还是很多的，还是希望能看看。

  今天写这个就是因为上课突然讲到老舍了，于是就想写写。要是没看过的，还是非常推荐看看的，咱找个地方涮涮肉聊聊这个，也挺好。

  就到这儿吧。